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磙 子

2019-04-29 16:01:32      来源:  长丰新闻网站

我的老家在江苏阜宁,属于里下河平原。我现在的家在吴山,属于江淮丘陵地带,吴山没有山,也不产石头。前几天出去闲逛,看到邻居家有几个磙子,莫名的兴奋起来,江苏的老家也有啊,这是我近几年发现的阜宁和长丰最大的共性之一。

磙子,学名“轱辘”,我小的时候家乡农业机械化还不发达,平整打谷场,脱麦粒稻谷必用农具,整理打谷场的时候,在半干的场地上,撒上一层稻草灰,这样磙子就不会黏上泥。然后人力拉着磙子转圈,牵磙子的人力主要是我父亲,父亲在牵磙子压场地时,我常常坐在地上看,磙子走过的地方,就像铺了一层布。一圈一圈的。当整个场地都铺上布,任务就完成了。这时候,父亲是不允许我们兄妹几个或是其他人在这布上行走的,生怕破坏了他的杰作。

但我不知道,那时候我为什么崇拜上一匹布?

在平原的阜宁或是丘陵的长丰,石头是一种另类的存在,不知道这个磙子是从哪个山上来的,与这里的泥土格格不入。明显地水土不服,但这两处的泥土或是人却也无可奈何。

磙子的天性似乎就是与泥土与谷物作斗争的。自从有了脱粒机,它似乎就再无用处了。他寂寞很久了吧?如今泥土上都不种庄稼了。它的对手或者伙伴们会不会永远消失不见?

你这墙角里孤独的轱辘啊!

你会不会想念你的山?但是你回不去你的故乡了。

妻日前和我商量,买几只磙子,放在茶书院的院子里或是院门口,我竟不敢答应,我的家会是它的故乡吗?

秋收之后,谷场上就没有谷物了,谷物又得直接面对天上的太阳。太阳晒个一两天,地表就皲裂了,那裂缝远看像美丽的花纹但没有一定的规则。在你蹲下来看的功夫,一粒漏在这裂缝的麦粒,就会在它的峡谷里趁机发芽,并会迅速长成一颗参天大树。磙子就在旁边看着。调皮的孩子会站在上面,小心的来回滚动,不时发出快乐的尖叫。

踩在磙子平衡最好的是王家的大丫头,叫小辉,小辉妈妈是织苇席的高手。苏北河荡多,处处都是芦苇,能够做苇席的芦苇被选出来后,苇管会被剖开成片,下一道工序就是用磙子碾压。这样可以增加苇片的柔韧性。

小辉妈妈踩苇柴时,要用手扶着头顶的横木,来来回回稳稳的。但小辉偏不学她妈妈的样子,她根本不需要用手扶横木,也不看脚下,分开手臂扭动腰肢,边踩边哼《万里长城永不倒》。磙子就像是长在她脚下的风火轮,又滑又快;磙子上的小辉,像是在跳舞或是在玩杂技。让我至今艳羡不已。

收苇席的祁大麻子死了以后,苇席也逐渐被淘汰,祁大麻子来付苇席款的时候,看到了小辉正在踩磙子舞蹈。他看了半天,然后对小辉说:“跟我去苏州上班吧,挣大钱。

小辉就跟他去了苏州,结果在一个美容院里给人家踩背。

对于小辉而言,不过是一个换了更柔软的肉磙子而已,她无所谓。

后来听说,小辉果然挣了大钱,小辉妈妈也就没有说什么,跟着无所谓起来。

可是阜宁的磙子还在,吴山的磙子也在。我到底该怎么安排这些老实巴交的东西呢?(祁雪)